霜叶坐在大巴车靠窗的位置,手里攥着稿子,嘴里轻轻念着。窗外的柳条抽出嫩芽,桃花开了满枝,但她没怎么看——她在默词。
这是霜叶不知道第几次登台了。可每一次,候场的时候,心跳还是会咚咚响,像二十岁那年去考广播电视台一样。
按日历算,霜叶是60后,六十多岁了。但按她自己的算法,今天吃到新奇的食物,是8岁,明天打卡好看的景色,像极了18岁追风赶月,在她的这本书里,年龄是一种心情。
她有两个名字。一个叫霜叶,一个叫丑丑。一个诗意盎然,一个顽皮可爱,恰如她本人——既有北京胡同里熏出来的文艺气,也有说走就走的爽利劲儿。
小时候在北京,母亲常带着霜叶穿梭于各大剧院之间。话剧、歌剧、舞剧轮番上演,《马兰花》的纯真、《白毛女》的悲壮、《红色娘子军》的英勇……那些灯光璀璨的夜晚,她坐在台下,眼睛亮亮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,艺术的种子就悄悄埋进去了。
霜叶还痴迷诗歌。六七岁的时候,能一字不差地背诵朱自清的《春》。上学后当了宣传委员、文艺委员,每周换板报,用粉笔一笔一笔地写,退后两步看看,再细心地补上几笔。老师讲完课文,总爱叫她起来读范文。她清脆的声音在教室里流淌,同学们安静地听。
那时候霜叶不知道,这种“被叫起来”的瞬间,让种子发芽、扎根。要等几十年后,才破土而出。
可偏偏那天,嗓子突然哑了。肚子也不舒服。轮到她的时候,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考试时,考官从桌角拿起一张报纸,随手翻了一页,递过来示意她读一小段。霜叶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肚子的不舒服,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,她开口,声音沙沙的,但她努力稳住气息,把每一个字咬清楚,断句、重音,一样没落下。
读到中间,霜叶抬了一下眼皮,余光扫到考官,其中的一位男考官微微点了点头,嘴角似乎还带了一点弧度。那一瞬间,霜叶心想:妥了!
发榜那天,霜叶早早出门,脑子里已经过起了中榜后的日子。可榜单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,没有她的名字。
那天霜叶走了很长的路回家,什么话也不想说。那种打击,不是“没考上”三个字能概括的。是那种“我明明可以的,偏偏天不遂人愿”的委屈,堵在胸口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“遇到不开心的事,我就自己调节。”她说,“遇到烦心事,就去游泳,游一次就什么都忘了。”
运动是霜叶排解情绪的方式。游泳、瑜伽、乒乓球——她坚持了八年瑜伽,现在每天还打一小时乒乓球。市直机关的比赛她也参加过,没拿过第一第二,但有奖品。参与就很快乐。
那次落榜之后,霜叶没有再坚持考。不是放弃了,是把那份热爱换了一种方式安放。配音、主持,成了她的业余爱好——给消防局宣传片配音,给来大连参加民政展会的部长做解说,主持大连市残疾人艺术团的晚会。
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,化妆师给演员们补妆,导演在台上调度走位。她换上演出服,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,深吸一口气。
站在台侧候场的时候,那种感觉又来了——腿在打哆嗦,心跳撞在耳膜上,咚咚,咚咚,手心全是汗。
霜叶攥了攥话筒,指节发白。她闭上眼睛,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:你都练了那么久了。怕什么。
退休后,她刷到梨花教育的试学课程,点进去听了听。屏幕那头,宋雨老师的声音沉稳而温暖。她听完一节课,又听了一节,不知不觉,五天快过去了。
从那天起,霜叶每天早上5点起床,练习到七八点。一开始困得不行,读着读着都快睡着了,但她咬牙坚持。古人说“日拱一卒,功不唐捐”,她觉得就是这个理儿——一件事坚持十五六天以后,就自然而然能坚持下去了。
用梨花App里的AI导师做练习,每天打卡,一天没耽误。录完一段,AI点评,哪里好哪里不好,清清楚楚。她就照着改,再录,再改。有时候一句话反复练十几遍,直到拿到三星才罢休。最高分,她拿过九十多分。
梨花的游学、朗诵大会、全民电视春节晚会、苏州活动——所有霜叶知道的活动,她都报名参加。“线上打基础,线下实践,再把学习的成果用在舞台上,就觉得没白学。”
苏州游学的朗诵大会舞台,千人剧场,台下黑压压的,只有地灯勾勒出观众席的轮廓。右手边隔两个人是宋雨老师。
但这一次,霜叶握着的是话筒。没有考官坐在对面,没有一张报纸递过来让她证明自己。霜叶只需要开口——把那些清晨五点的练习、那些反复录了又删的音频、那些“你条件很好”的鼓励,全部化成声音,送给台下那些霜叶看不见的人。
每次游学有登舞台的机会,她都会去。哪怕没登台,老师面对面辅导,她也觉得收获满满。
霜叶爽朗一笑:“我自己说了算!有工资,自己挣钱自己花,想去游学就去。身边人都羡慕我,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
她的状态,让好多40多岁的同事都自愧不如。运动让她体质好,心态让她年轻。她说:“不为年龄发愁,每天就想着寻找快乐。”
她喜欢的东西,就想得到。看到漂亮衣服,不管多少钱都想买。想去哪儿,背起包就走。疫情刚结束,霜叶就去了武汉,“想看看疫情后的武汉”。成都去了七八次,“主要是为了吃美食”。喜欢九寨沟的山水,便去了三次。
霜叶说,幸福是由各种碎片时间的小幸福组成的。“做自己喜欢的事,比如朗诵、读美文,闲暇时拿起一本书读一读,就是一种快乐。”
活动结束后,全体演员合影。一百多张笑脸,定格在扬州的春天里。霜叶站在人群里,笑得特别灿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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